灵堂内没有开灯,四周一片漆黑。除了那两点绿光,蒋冰儿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按捺着“怦怦”的心跳,鼓起勇气,慢慢朝绿光走了过去。她到底要看看那是一个什么东西,越怕,越要看个明白。这就是蒋冰儿性格里好胜的一面。
快到跟前的时候,突然“喵呜”一声,绿光在门前一晃,消失了。
原来是一只猫。
两点绿光的是它的眼睛。可是,有绿眼睛的猫吗?
蒋冰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,她拍了拍心口,想起了父亲临走时的叮嘱:千万不要让动物进入灵堂,尤其是猫!蒋冰儿暗自庆幸,还好自己发现的早,否则难保那只猫不会进到灵堂里来。可是,她又疑惑地想到,这只猫为什么想要进来呢?难道因为屋里比外边暖和?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它?
不管怎样,绝对不能让它进来。蒋冰儿提醒自己,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,谁知道那只猫还会不会来?谁知道门口附近还有没有潜伏着它的同类?
蒋冰儿扫了眼躺在墙角的姐姐的尸体,转身向八仙桌方向走去。然而,当她走到长明灯跟前的时候,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,忙停步,扭头再次朝尸体停靠的位置望去——姐姐蒋灵儿的尸体还好端端地在墙角处躺着,身上虽然盖着薄被,但依旧可以大致看出整个人的轮廓:头朝外,双脚朝内,直挺挺地躺在那里。
蒋冰儿怔怔地望着她,别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。
究竟哪里不对劲呢?
蒋冰儿一时也想不明白,就在她打算放弃想这件事,低头继续烧纸的时候,一个突兀的念头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她的大脑:没错,就是姿势!
蒋冰儿依稀记起,姐姐的尸体原本一直是以头朝内,双脚朝外的姿势横躺,而现在躺在自己面前的尸体,身体竟然反了过来,变成头朝外,双脚朝内!
这个念头一经浮现,蒋冰儿猛的打了个哆嗦,嘴巴微张,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墙角那具变换了方向的尸体。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无比。连空气仿佛也凝结了。
是什么时候换的位置?是谁给换的?这屋里没有别人,难道……是她自己?
蒋冰儿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:黑暗里,姐姐趁自己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只猫身上时,伸出枯枝一般的手,揭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,静悄悄地站起来,转了个身,又重新躺下……
不!这种事情不会发生!绝对不会!
蒋冰儿用力摇了摇头,自我安慰地想:会不会她原本就是这样躺着,是自己记错方向了?没错,一定是自己记错了!蒋冰儿反复安慰自己,然后逃避似的,将目光转到了漆黑的窗外。
今晚没有月亮。也许是一整晚都没有,也许是恰巧躲进了云里。窗外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物全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黑纱,平添了一份神秘之感。几点孤独的灯光,在远处若隐若现。
沉重的夜色,在蒋冰儿心头抹下了一笔浓烈而阴冷的色彩。慢慢地,她感到眼睛有些发胀,自从姐姐过世后,一连几天她都是彻夜失眠,即使偶尔睡着,最后也是在噩梦中惊醒。梦里出现的几乎全是姐姐的脸,有时面无表情,有时双眼圆瞪,有时面带诡笑,有时血流满面……想到这些,蒋冰儿的心又开始滴血。
姐姐的突然离世,使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少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孤独和悲伤。她无力地坐倒在蒲团上,背靠墙,双目出神地望着长明灯摇曳的火光,渐渐地,她的视线模糊了,阵阵睡意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了起来。
今晚是姐姐的回魂夜。蒋冰儿的理智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:我不能睡,不能睡……但是,眼皮还是慢慢合在了一起,意识渐渐变得钝重,身体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……
一个不小心,蒋冰儿彻底滑进了睡梦中。
黑夜还在继续。但在小小的灵堂之内,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。姐妹俩,一个活人,一个死人,共处在同一间屋子里。此时此刻,姐妹俩都“睡着”了。
房间内静得可以听见均匀的喘息声,升起来,又沉下去。但是,喘息声似乎并非来自蒋冰儿一个人。
说起来也怪,蒋冰儿平时睡觉一向很沉,一旦睡着怕是打雷都吵不醒她,但今天的她表现却很特别,在那个神秘的喘息声响起没多久,她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,睡意顿消,惶惑地睁开眼,向另一个喘息声响起的方向看去——
是她的姐姐!已经死亡七天、身体完全僵硬掉的蒋灵儿!
她竟然发出了喘息声?她还没有死?还是死后又活了过来?
一股冰凉的感觉袭上了蒋冰儿的后背。恐惧是人的本能,尽管前方躺着的是自己的姐姐,但她毕竟已经死去多日,况且,令蒋冰儿感到害怕的并非是尸体本身,而是发生在尸体上的不可思议的诡异现象:一个死人,怎么还能像活人一样发出呼吸?难不成是闹鬼了吗?
蒋冰儿战战兢兢地望着尸体。然而,屋里实在太黑了,灵堂又不能开灯,只依靠长明灯微弱的灯光,仅仅能看出个大概——姐姐蒋灵儿的尸体仍安然地躺在那里,没有任何异常,但是,喘息声分明是从尸体所在的位置响起,迟缓、舒畅,仿佛从一个熟睡的人口鼻中发出。
蒋冰儿咬了咬牙,迈动颤抖的双腿,朝尸体停放的位置走了过去。
喘息声几乎在她举步的同一时间停止了。接着,蒋冰儿看到了此生为止所见最最骇人、最最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躺在墙角的姐姐的尸体,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!然后,她就好像刚刚睡醒一样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站起来,双手背在后面,面带笑意地看着蒋冰儿、她的妹妹。
顿时,蒋冰儿大脑一片空白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一个死去数日的人、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,就这么活生生地站了起来!这,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诈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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